交粮57年，农民为何不能视为“缴费”？
  • 9991

我父亲年过七十，对他而言，冬天生产队征收粮食的日子是最让人忌惮的。当年交公粮时，自家的粮食质量差，这必须上缴的则是晒干且扬净的优质粮食。前几天，“农民交公粮是否可视同缴纳社保”再度成为热议话题，翻看手机时，我不禁感到一阵心酸。今年三月，我国人大代表雷茂端说出的一句引人深思的话，也在网上引发了热议：“农民当时交的是公粮，这可以视作他们早期已经为社保缴费。”这句话为何如此打动人心？因为自1949年至2006年，农民足足交了57年的公粮，累计超过1.2万亿斤，农业税总额接近4000亿元，而这些仅仅是“粮”的部分。除了公粮，农民还从事了义务性工作——修水库、挖河道、修铁路，并自带干粮，毫无报酬。昔日交公粮的照片，令人感慨万千。

这样的贡献，难道不算“缴费”吗？然而现实却是，别的群体早已享受到“视同缴费”的待遇。1991年，国务院推动了企业养老改革，国有企业职工在制度建立之前的工龄被直接算作缴费年限，而无需补偿。2014年，机关事业单位的政策改革也同样承认了之前的工作年限，并发放过渡性养老金。换句话说，国企员工和公务员在制度空白时期没有缴纳社保，却仍然被认可工龄。那么，农民呢？他们交了57年公粮，参与了数十年的义务劳动，却在个人账户里一个子也没有存下。

更为心痛的是，工人和农民的工资差距。学者温铁军曾经测算，1952年至1997年间，农民在工农产品价格的“剪刀差”中，贡献了12641亿元用于国家工业化，平均每年274.8亿元。改革开放后，农民工低工资又为城镇经济节省了11.6万亿元的成本。可以说，中国的工业化基础是农民用粮食和汗水默默耕耘出来的。如今，农村中的老人们常常孤独地守着空荡荡的房子。

那么，农民能否被认定为“视同缴费”呢？坦白说，大概率是不可能的。反对这一观点的人士理由相当充分：公粮是农业税，而社保是货币化契约，两者逻辑截然不同。我读完这些后，不禁微笑。因为在当年，国企和机关事业单位的一句“工作年限视同缴费年限”，又何尝是货币化契约？尽管如此，农民的农业税很可能不会被认可为养老缴费年限。自2009年提出“农民退休”的讨论至今，进展缓慢。现如今，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仅为287元，而城镇职工的养老金则高达3498元，差距整整达到12倍。

人们普遍认同要承认农民的历史贡献，并提升他们的养老金水平。但“视同缴费”这四个字，对于农民来说，几乎是无望的。若干年后，当那些曾经交过公粮的人不再，或许这一话题就会被遗忘。因此，别再寄希望于这四个字。287元的养老金，连买药都不够，更谈不上为孙子交学费。农民真正渴求的，从来不是一句“视同”，而是一张能够体面生活的底牌。将钱实实在在地增加到农民手中，远比任何口头承诺来得重要。